極度好奇的心態

試想一下，多動症患者的獨特特徵並非注意力不集中，而是對資訊的極度渴求，以至於一遇到新事物，大腦就會像經過數日禁食後看到一塊蛋糕那樣激動。撰寫本文的神經科學家表示，她曾多次發現自己同時打開了 27 個分頁、有一份簡報要遲交，而且不小心下載了一個應用程式——而她本來只需要修改一張投影片就行了。多年來，她一直認為這是一種缺乏自律的問題，直到在倫敦國王學院的多動症研究實驗室，她開始以不同的方式看待問題：說不定問題並不在於注意力不集中，而是注意力受到一股衝動力量的驅使，導致注意力被引導至新奇事物和不確定性上？她的論點是：ADHD 不僅僅是一種缺陷，而是「過度好奇心」的極端表現，即一種對新資訊的強迫性動機驅動，而在某些環境中，這可能是一種進化優勢。讓我們想想臨床診斷是如何運作的：像《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 5 版》(DSM-5) 這樣的手冊中提到「一種持續存在的注意力不集中和/或多動-衝動行為模式，會干擾個人的日常功能」。然而，對於患有多動症的人來說，日常生活中的環境會放大或減輕症狀。如果將同一個人置於單調的環境中，例如一場漫長而乏味的會議，他/她似乎就無法集中注意力。但如果將他置身於充滿未知、緊迫或風險的環境中，同一個大腦就可能變成一台戰爭機器：高度集中注意力、閃電般的模式辨識能力、精力充沛和創造力十足。這位神經科學家表示，每當她需要設計一項新實驗時，她的注意力會集中數小時，甚至忘了吃飯。但如果活動是重複性的，她的注意力就會立刻分散。因此，問題就變成了：不再是「為什麼這個人無法集中注意力」，而是「到底是什麼真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這就是過度好奇心理理論發揮作用的地方：對於許多患有多動症的人來說，新奇事物、不確定性和資訊獎勵等訊息就像是無法抗拒的誘餌，其吸引力遠遠超過一般人。這不僅是症狀的問題，更是優先順序的問題：大腦會將任何可能帶來發現的事物視為值得注意的事物。數據證實了這一點：神經成像研究顯示，多動症患者對新刺激的反應有所不同，他們的獎勵和注意力迴路的敏感度更高。在「多臂強盜任務」等行為測驗中，患有多動症的人更常選擇不確定的選項、進行更多探索，並比其他人更早改變策略。在多變的環境中，這可能是一種超能力：發現新資源、注意到異常情況、迅速改變方向。但在一成不變的環境中，這卻會成為一個問題。有一個例子可以說明這兩者之間的差異：追求新鮮感的人可能會去試試一家新餐廳，而過度好奇的人則可能會花上好幾個小時研究主廚的履歷、那家餐廳的歷史、他們不熟悉的烹飪技巧——然後卻忘了預訂座位。關鍵在於尋找的強度和強迫性：資訊成為一種獎勵，可能會打亂計畫和優先順序。從進化的角度來看，這種多樣化的策略是有道理的：在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裡，部落既需要能夠管理已知資源的人，也需要隨時準備好追求未知的「探險家」。這就是為什麼某些與多巴胺相關的基因（與注意力缺陷過動症 (ADHD) 和尋求新奇事物有關）在歷史上的遊牧民族中更為常見。然而，在今日的環境中，數位新鮮事層出不窮，而且往往微不足道，而通知和演算法則操縱著我們的獎勵系統。結果呢？極度好奇的心智與周遭世界之間的落差越來越大。學校和工作環境往往會加劇這種不匹配：線性指導和可預測性受到青睞，而那些在不同想法之間跳來跳去的人卻可能會感到疲憊不堪或覺得自己做得不對。這位神經科學家表示，她只有在確診後，才開始理解自己反覆出現的過勞循環、難以遵循日常規律、全身心投入與混亂交替出現，以及透過酒精或尼古丁來試圖放慢思緒的行為。最根本的反思就在這裡：如果在環境改變時，功能障礙就會消失，那麼問題究竟出在哪裡？單靠調節過度好奇心是不夠的——我們需要營造能夠充分利用過度好奇心的環境：為自主探索留出空間的學校，以及鼓勵探索並將過度好奇的人與模糊且複雜的問題聯繫起來的工作環境。這並不是說過動症只是一種天賦：困難依然存在，而且可能會使人喪失能力。但真正的問題在於，當過度好奇的心智不再將所有精力用於坐下來保持安靜時，我們是否準備好去探索它們能夠做到什麼？最後要留下的一句話是：我們今天所稱的分心，這種過度好奇心，如果置身於適當的環境中，就可能成為點燃發現之火花。如果你認為這種觀點改變了你對過動症的看法，可以在 Lara Notes 上標記 I'm In——這個動作表示：這個想法現在代表了你。如果幾天後你發現自己正在向某人講解新奇與好奇心過剩之間的區別，你可以回到這裡並標記與你在一起的人：Shared Offline 是一種表明那次對話很重要的方式。本文來自 Aeon，為您節省了超過十分鐘的閱讀時間。